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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新民的博客

为了不能失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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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1954年,欧洲相貌的我出生在北京的一条元代胡同里,在这里度过了幸福的童年。我戴过红领巾,喜欢跳舞,还是学校里的兵兵球冠军。1976年春天,当整个中国大地还在黑夜中呻吟时,我和家人乘着火车来到了可以自由呼吸的法国,但不久后我又是那么苦苦地想念我的美丽的古城,想念着经历了太多灾难的祖国,时时希望她能好起来。1990年,我抱着两个女儿回到了北京,沉浸在做母亲的温柔乡里,放心地走在由上千年的故事筑成的胡同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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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者为北平文化之灾-----我祖父七十九年前的一次讲演  

2011-03-02 18:01:38|  分类: 华南圭纪念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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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者为北平文化之灾

华南圭

在清华大学讲演稿(民国二十一年)

 

今日来此,与诸君晤谈一小时,贵校说要向我道谢,我却更要向贵校及诸君感谢,因为我得此机会,又可替北平文化泄一分怨气,洒一掬酸泪也。

人所谓灾,大概为兵灾荒灾火灾水灾等等,而我谓灾,非由于水之多,乃由于水之少。

我国人有一通病,生前不知卫生,死后乃求登仙;殊不知生前宜求不死,死后决不能再生。

文化与人同,过去者为死文化,现存者为活文化;言其近者如圆明园,一堆瓦砾,徒成凭吊之场;言其远者如洛阳,古时之繁华,渲染史册,今则连一堆瓦砾而亦不可见矣;所谓死文化者此也。

我人于已死之文化,唏嘘叹息,不胜痛惜;对于未死之文化,则又议论纷纭,莫衷一是,说说笑笑,毫无具体办法。如对病人,医生数十人,药方数百张,你说我是,我说你非,不待方法之决定,而人已死矣。

戏剧亦是文化之一端,然以程先生之小技,比北平古迹,则只是一点细尘与大海之比耳。然而程先生有人助之,北平文化,竟无人救之,此真我所不解者也。

远者党国要人,近者地方名人,对于北平文化,既有保存之空言,应再有维护之实心与实力,此为我所叩求者也。

地方风景,山与水并重;无山无水固不可,有山无水亦不可;名胜如浙江之西湖,山东之趵突泉,孰非因水而著名者;北平城内,苟无三海,则干枯之故宫,毫无佳趣;城外苟无昆明湖,则干枯之颐和园,亦无佳趣;而三海昆明之水,皆来自玉泉,则玉泉实为北京胜景之源矣。

然则何者为北平文化之灾?曰:玉泉分散,即是北平文化之灾。易言之,玉泉源流破产之一日,即北平文化宣告死刑之一日,而其期已不甚远,此则我所欲为世人大声疾呼者也。

我人空言保存古迹,不知整理玉泉,则其罪与摧毁古迹无异;整理若是难事,若费巨款,则其罪尚可减轻一等;然而整理玉泉,固易如反掌也,其易如此而犹不肯整理,则其罪应加重十等;民众空口呼号,不知督促,厥罪亦同。

近年来三海屡成水荒之象,盛夏荷且半死,鱼亦如在釜底,昆明池亦无充足之水量。问之玉泉,不任其咎,曰:天未尝厚待前人而薄待今人也。循此以往,不出十年,此未死之文化,恐必以寿终正寝讣天下矣。

薄待今人者,究竟是谁,曰是营私舞弊者流,曰是食肉怠事者流,曰是逐末忘本者流。

谁是营私舞弊者流?开放水田之土豪是也。谁是食肉怠事者流?贪得水租之污吏是也。谁是逐末忘本者流?空口呼号之绅商及民众是也。

据我所闻,为害于北平文化之水田,天天仍在暗中开放,污吏无所忌,绅商及民众一律不闻不问,我以为天地间伤心之事,无有甚于此者。

玉泉在前清帝皇时代,尽量引为点缀园池之用,而今则散失无用者,占一大部分;泛流于水田者,亦占一大部分,蒸发于天空,渗漏与地内者,又占一大部分。其他一小部分,流入农事试验场;其能归纳于三海者,乃涓滴之微量耳。

玉泉有七泉,曰永玉泉,曰宝珠泉,曰静虚泉(静影涵虚),曰固林泉,曰裂帛泉,曰进珠泉,曰趵突泉;其中趵突泉最旺,亦称天下第一泉;此七泉皆在玉泉山围墙之内,分数路流出。

散失之一大部分,有因闸之寙败者,又有流入圆明园者;此园虽已成瓦砾,依然保受灌溉,不啻以参茸贵药,滋补死人,岂不可笑。

泛流于水田之一大部分,则为稻田慈菇荸荠等等;南楼,六郎庄,养水湖,船营村,圣花寺,宝贞观,白房子一带,灌溉之面积甚广,所耗之水量自多。

蒸发渗漏二事,与面积大小及路程长短成正比例。假定截长补短,水田及河渠等,占半公里平方,则其面积为二十五万平方公尺。假定二十四钟蒸发一公分,则每天损失水量,已达五千立方公尺之多,而此二十五万平方公尺地面之渗漏,为量亦殊可惊。

散失,泛流,蒸发,渗漏,其量皆不可胜计,可怜此有限之玉泉,殊不胜不肖子弟之挥霍。

灌溉以后之水量,有经圆明园而流入于下清河者,有经庆王花园红桥而流入下清河者,有循玉河过长春桥石佛寺白石桥而流向西直门外之高亮桥者;至于农事试验场,不过在此途截留一小部分以分余润而已。

涓滴之微量,由高亮桥流至城之西北角,分为二路,其一路向南,经平则门,至西便门,又分二股,一股向东,经宣武门,正阳门,崇文门,而往二闸;又一股再向南,经彰仪门,至西南角,向东,经永定门,左安门,再向北,经广渠门,而往二闸。

又一路向东,至松林闸,又分三股;一股向东,经德胜门,安定门,再向南,经东直门,朝阳门,东便门,再向东,往二闸。又一股向南,经李广桥,至乡闸,分为三支:一支向东,经地安桥,东不压桥,再向南,经望恩桥,御河桥,水关,再向东,入二闸;第二支向南,经蚕桑河并景山西墙,桶子河,而至天安门,再向御河桥,而亦入水关;第三支向南,经北海中海南海,由日知阁下,向织女桥,亦至天安门,而亦入水关。

以上系玉泉之源流之大概情形也。

整理方法极简易,对于圆明园一带之水,筑堤以堵截之,对于灌溉水田之水,绘图编户,分作三年收回之,仍同时禁止再开放水田;泉源剔清之,破闸修葺之。以昆明湖为储蓄大池,玉泉全量,一律送入玉河以至高梁桥;农事试验场所需者,仍可供给,清华燕京两大学所需之水量,亦可供给;截止于西便门,再截止于德胜门,再截止于地安桥。应浚者浚之,应堵者堵之,应导者导之。非但三海及中山公园,可成巨浸,画舫斋亦可复旧观,即故宫周围之桶子河,亦可供民众摇桨荡舟之娱乐,而宣武门正阳门,仍可不减其冲洗之功效。依此计划行之,废功不过一年,费款也不过一二万,而北平之文化之源,赖以维持。凡我民众,应向当局督促其实行,决勿再任其因循。(平市岁收四百万元,二万元仅是全数之千分之五耳)

说到督促二字,我欲为民众作当头一棒。革命政府已以民权赐给于民众,有其权而不知行其权,抑何自暴自弃甚乎;天津英国工部局,设有华董数席,然闻请病假者有之,请事假者有之,如逃学小学生,鞭之叱之,不肯入学;似此情形,假如平津市政当局,大开天恩,依照民权主义,特设议席,特许市民以参议之权;窃恐袞袞诸公,依然纷纷请假;民权于诞生之初,即已宣告破产,岂非我民众之奇耻大辱也乎。

说到天津英国工部局,我又连想到平津市政府,外人许中国人参与市政,中国人偏不许本家人参与市政。无条约之不平等,更酷于有条约之不平等;而我民众,未尝作一次之奋争,未尝作一语之哀求,天地间穷而无告之民,孰有甚于此大中华之小百姓者!

总之,玉泉消竭,则北平文化灭绝,此为必然之结果,余前年在工务局任内,曾有整理玉泉计划,嗣后又曾以小册屡与党国要人恳切陈说。无如言者淳淳,听者藐藐,忽忽至今,已将三载,干痨已到第二时期,死期可以计日而待矣。

我今明白一问,有人敢言昆明三海应废弃否:如曰可废弃,则玉泉可以不管,尽量开作水田可也;如曰不能废弃,则整理不可一日缓。

此外,伤心之事不胜枚举,再撮述两事以悼文化之灾:云冈石刻之精妙为天下冠,前岁窃案轰动一时,今则绝无一人顾问:最近余曾赴云冈实地考察,触目皆是摧毁之象,文后所附照片,高低两佛龛,其小大两石佛,皆已摧毁,此片余摄之以示一斑,此外摧毁者,数十倍于此,此其一事也。北平地坛内,古树青葱,举国无比;东部十数株,前年为虫食死;西部去年亦食死十数株;如不杀灭,全林有食尽之患;欲杀虫种,只须将已死及半死之各树,伐而焚之;然而行政当局,此种不费一钱之善政,依然不肯偏劳,绅民亦全然冥顽无知觉;一年死去数十株,十年死去数百株,由此类推,则北平文化之寿命,不过十年或二十年耳,此又事事也。

闻者勿疑余以危言悚听,北平文化之死期,或者未必如此之近;然若民众永不努力,或仅以说说笑笑了其事;则文化之苟延残喘,必不甚长,我虽未必作送葬之人;我之子女,恐不能不为执绋之人矣,呜呼哀哉,北平北平,尚忍言哉!

 

注:

云冈在山西省大同府西,为中国最著名之古迹,盖后魏之遗迹,其雕琢之精妙,实是历史上之国宝也。后魏原是鲜卑族,初居蒙古,次居山西,统治华北约有一世纪半之久,则其建筑断非短期间之草率工作,其时为西历五六世纪;建筑之首期,大概在第五世纪之初,但已完全毁灭;重新改建之期,大约在第六世纪之初;今所存者,殆皆是改建后之遗迹也;遗留至今已一千四百年,谓非至宝而何。惟间有近顷五六十年前之新物掺杂于其中,但甚微少,无伤于全体宝贵之价值也。

山本不高,而延长至数里,沿坡凿峒,约有一公里即二华里之长,峒之小者,直径约二或三公尺,大者竟至二十公尺即六十余华尺,石质较洛阳之龙门为嫩,雕琢另一制度,说者谓胜于龙门。雕琢之工作,均就岩石施工以成龛,佛像亦就岩石琢成。间有方柱,作为支撑胄形龛顶之用,其四面皆雕佛像,并有小龛。

龛下之楣,以及幅面边缘框子等,皆有雕琢,皆有建筑美术之制度及其价值。

工作有优者亦有劣者,大抵历代以来,每经一次兵燹,即有一次摧毁,亦即有一次涂补;涂补所用材料为石灰,其手艺亦每况愈下。云冈佛像,多有色采,此亦是特殊之处,或者涂补时欲掩其工作丑迹,故用红土黄土蓝土……以涂抹之。

云冈石刻,既见有卵形及棕叶,又见有莨苕之捲形花果,有简式者,亦有复式者,并见有柱冒之莨苕,极与希腊式相似。有佛像一座,高约三十五公尺,即一百余营造尺;又一座高约五十三公尺,即约一百六十营造尺,可谓高大矣。

后魏时代,此种伟大华美之工作,殆非纯粹华人之工作,但决不出乎中央亚细亚;大抵工匠来自邻邦,盖中央亚细亚为佛教鼎盛之地,即为宗教美术荟萃之地,则其地之工匠,自然富有技能也。后魏时代,西北之交通必甚畅达;初时,工匠来自邻邦;久之,本地华人,养成其技能;又久之,老匠与新匠同化,其技能更优美。西人游云冈者甚众,见其摧残,无人不叹中国国宝之奇灾;保存古迹,徒托空言,余曾见其保存之事实矣,可胜浩叹:公安局派下级人员看守之,不给饷粮,或仅给以极微薄之饷粮,或则时给时不给。如此国宝,如此保存,安能免监守自盗之弊;此监守人,为衣食所迫,不得不盗卖古佛以度日;呜呼哀哉,古迹古迹,随余泪而同尽矣,尚忍言哉!

 

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十二月印行

 

 

何者為北平文化之災

 

華南圭

在清華大學講演稿(民国二十一年)

 

今日來此,與諸君晤談一小時,貴校說要向我道謝,我卻更要向貴校及諸君感謝,因為我得此機會,又可替北平文化洩一分怨氣,洒一掬酸淚也。

人所謂災,大概為兵災荒災火災水災等等;而我謂災,非由於水之多,乃由於水之少。

我國人有一通病,生前不知衛生,死後乃求登僊;殊不知生前宜求不死,死後決不能再生。

文化與人同,過去者為死文化,現存者為活文化;言其近者如圓明園,一堆瓦礫,徒成憑弔之場;言其遠者如洛陽,古時之繁華,渲染史冊,今則連一堆瓦礫而亦不可見矣;所謂死文化者此也。

我人于已死之文化,唏噓歎息,不勝痛惜;對於未死之文化,則又議論紛紜,莫衷一是,說說笑笑,毫無具體辦法。如對病人,醫生數十人,藥方數百張,你說我是,我說你非,不待方法之決定,而人已死矣。

戲劇亦是文化之一端,然以程先生之小技,比北平古跡,則只是一點細塵與大海之比耳。然而程先生有人助之,北平文化,竟無人救之,此真我所不解者也。

遠者党國要人,近者地方名人,對於北平文化,既有保存之空言,應再有維護之實心與實力,此為我所叩求者也。

地方風景,山與水並重;無山無水固不可,有山無水亦不可;名勝如浙江之西湖,山東之趵突泉,孰非因水而著名者;北平城內,苟無三海,則乾枯之故宮,毫無佳趣;城外苟無昆明湖,則乾枯之頤和園,亦無佳趣;而三海昆明之水,皆來自玉泉,則玉泉實為北京勝景之源矣。

然則何者為北平文化之災?曰:玉泉分散,即是北平文化之災。易言之,玉泉源流破產之一日,即北平文化宣告死刑之一日,而其期已不甚遠,此則我所欲為世人大聲疾呼者也。

我人空言保存古跡,不知整理玉泉,則其罪與摧毀古跡無異;整理若是難事,若費巨欵,則其罪尚可減輕一等;然而整理玉泉,固易如反掌也,其易如此而猶不肯整理,則其罪應加重十等;民眾空口呼號,不知督促,厥罪亦同。

近年來三海屢成水荒之象,盛夏荷且半死,魚亦如在釜底,昆明池亦無充足之水量。問之玉泉,不任其咎,曰:天未嘗厚待前人而薄待今人也。循此以往,不出十年,此未死之文化,恐必以壽終正寢訃天下矣。

薄待今人者,究竟是誰,曰是營私舞弊者流,曰是食肉怠事者流,曰是逐末忘本者流。

誰是營私舞弊者流?開放水田之土豪是也。誰是食肉怠事者流?貪得水租之污吏是也。誰是逐末忘本者流?空口呼號之紳商及民眾是也。

據我所聞,為害于北平文化之水田,天天仍在暗中開放,污吏無所忌,紳商及民眾一律不聞不問,我以為天地間傷心之事,無有甚於此者。

玉泉在前清帝皇時代,儘量引為點綴園池之用,而今則散失無用者,占一大部分;泛流于水田者,亦占一大部分,蒸發於天空,滲漏與地內者,又占一大部分。其他一小部分,流入農事試驗場;其能歸納於三海者,乃涓滴之微量耳。

玉泉有七泉,曰永玉泉,曰寶珠泉,曰靜虛泉(靜影涵虛),曰固林泉,曰裂帛泉,曰進珠泉,曰趵突泉;其中趵突泉最旺,亦稱第一泉;此七泉皆在玉泉山圍牆之內,分數路流出。

散失之一大部分,有因閘之窳敗者,又有流入圓明園者;此園雖已成瓦礫,依然保受灌溉,不啻以參茸貴藥,滋補死人,豈不可笑。

泛流于水田之一大部分,則為稻田慈菇荸萕等;南樓,六郎莊,養水湖,船營村,聖花寺,寶貞觀,白房子一帶,灌溉之面積甚廣,所耗之水量自多。

蒸發滲漏二事,與面積大小及路程長短成正比例。假定截長補短,水田及河渠等,占半公里平方,則其面積為二十五萬平方公尺。假定二十四鐘蒸發一公分,則每天損失水量,已達五千立方公尺之多,而此二十五萬平方公尺地面之滲漏,為量亦殊可驚。

散失,泛流,蒸發,滲漏,其量皆不可勝計,可憐此有限之玉泉,殊不勝不肖子弟之揮霍。

灌溉以後之水量,有經圓明園而流入於下清河者,有經慶王花園紅橋而流入下清河者,有循玉河過長春橋石佛寺白石橋而流向西直門外之高亮橋者;至於農事試驗場,不過在此途截留一小部分以分餘潤而已。

涓滴之微量,由高亮橋流至城之西北角,分為二路,其一路向南,經平則門,至西便門,又分二股,一股向東,經宣武門,正陽門,崇文門,而往二閘;又一股再向南,經彰儀門,至西南角,向東,經永定門,左安門,再向北,經廣渠門,而往二閘。

又一路向東,至松林閘,又分二股;一股向東,經德勝門,安定門,再向南,經東直門,朝陽門,東便門,再向東,往二閘。又一股向南,經李廣橋,至鄉閘,分為三支:一支向東,經地安橋,東不壓橋,再向南,經望恩橋,御河橋,水關,再向東,入二閘;第二支向南,經蠺桑河並景山西牆,桶子河,而至天安門,再向御河橋,而亦入水關;第三支向南,經北海中海南海,由日知閣下,向織女橋,亦至天安門,而亦入水關。

以上係玉泉之源流之大概情形也。

整理方法極簡易,對於圓明園一帶之水,築堤以堵截之,對於灌溉水田之水,繪圖編戶,分作三年收回之,仍同時禁止再開放水田;泉源剔清之,破閘脩葺之。以昆明湖為儲蓄大池,玉泉全量,一律送入玉河以至高梁橋;農事試驗場所需者,仍可供給,清華燕京兩大學所需之水量,亦可供給;截止於西便門,再截止於德勝門,再截止於地安橋。應濬者濬之,應堵者堵之,應導者導之。非但三海及中山公園,可成巨浸,畫舫齋亦可復舊觀,即故宮周圍之桶子河,亦可供民眾搖槳蕩舟之娛樂,而宣武門正陽門,仍可不減其沖洗之功效。依此計畫行之,廢功不過一年,費欵也不過一二萬,而北平之文化之源,賴以維持。凡我民眾,應向當局督促其實行,決勿再任其因循。(平市歲收四百萬元,二萬元僅是全數之千分之五耳)

說到督促二字,我欲為民眾作當頭一棒。革命政府已以民權賜給於民眾,有其權而不知行其權,抑何自暴自棄甚乎;天津英國工部局,設有華董數席,然闻請病假者有之,請事假者有之,如逃学之小學生,鞭之叱之,不肯入學;似此情形,假如平津市政當局,大開天恩,依照民權主義,特設議席,特許市民以參議之權;竊恐袞袞諸公,依然紛紛請假;民權于誕生之初,即已宣告破產,豈非我民眾之奇恥大辱也乎。

說到天津英國工部局,我又連想到平津市政府,外人許中國人參與市政,中國人偏不許本家人參與市政。無條約之不平等,更酷於有條約之不平等;而我民眾,未嘗作一次之奮爭,未嘗作一語之哀求,天地間窮而無告之民,孰有甚于此大中華之小百姓者!

總之,玉泉消竭,則北平文化滅絕,此為必然之結果,餘前年在工務局任內,曾有整理玉泉計畫,嗣後又曾以小冊屢與党國要人懇切陳說。無如言者諄諄,聽者藐藐,忽忽至今,已將三載,幹癆已到第二時期,死期可以計日而待矣。

我今明白一問,有人敢言昆明三海應廢棄否:如曰可廢棄,則玉泉可以不管,儘量開作水田可也;如曰不能廢棄,則整理不可一日緩。

此外,傷心之事不勝枚舉,再撮述兩事以悼文化之災:雲岡石刻之精妙為天下冠,前歲竊案轟動一時,今則絕無一人顧問:最近余曾赴雲岡實地考察,觸目皆是摧毀之象,文後所附照片,高低兩佛龕,其小大兩石佛,皆已摧毀,此片余攝之以示一斑,此外摧毀者,數十倍於此,此其一事也。北平地壇內,古樹青蔥,舉國無比;東部十數株,前年為虫食死;西部去年亦食死十數株;如不殺滅,全林有食盡之患;欲殺蟲種,只須將已死及半死之各樹,伐而焚之;然而行政當局,此種不費一錢之善政,依然不肯偏勞,紳民亦全然冥頑無知覺;一年死去數十株,十年死去數百株,由此類推,則北平文化之壽命,不過十年或二十年耳,此又事事也。

闻者勿疑余以危言悚聽,北平文化之死期,或者未必如此之近;然若民眾永不努力,或僅以說說笑笑了其事;則文化之苟延殘喘,必不甚長,我雖未必作送葬之人;我之子女,恐不能不為執紼之人矣,嗚呼哀哉,北平北平,尚忍言哉!

 

注:

雲岡在山西省大同府西,為中國最著名之古跡,盖後魏之遺跡,其雕琢之精妙,實是歷史上之國寶也。後魏原是鮮卑族,初居蒙古,次居山西,統治華北約有一世紀半之久,則其建築斷非短期間之草率工作,其時為西曆五六世紀;建築之首期,大概在第五世紀之初,但已完全毀滅;重新改建之期,大約在第六世紀之初;今所存者,殆皆是改建後之遺跡也;遺留至今已一千四百年,謂非至寳而何。惟间有近頃五六十年前之新物劖雜於其中,但甚微少,無傷于全體寶貴之價值也。

山本不高,而延長至數裏,沿坡鑿峒,約有一公里即二華里之長,峒之小者,直徑約二或三公尺,大者竟至二十公尺即六十馀華尺,石質較洛陽之龍門為嫩,雕琢另一制度,說者謂勝於龍門。雕琢之工作,均就岩石施工以成龕,佛像亦就岩石琢成。間有方柱,作為支撐胄形龛顶之用,其四面皆雕佛像,並有小龕。

龕下之楣,以及幅面邊緣框子等,皆有雕琢,皆有建築美術之制度及其價值。

工作有優者亦有劣者,大抵歷代以來,每經一次兵燹,即有一次摧毀,亦即有一次塗補;塗補所用材料為石灰,其手藝亦每況愈下。雲岡佛像,多有色采,此亦是特殊之處,或者塗補時欲掩其工作醜跡,故用紅土黃土藍土……以塗抹之。

雲岡石刻,既見有卵形及棕葉,又見有莨苕之捲形花果,有簡式者,亦有複式者,並見有柱冒之莨,極與希臘式相似。有佛像一座,高約三十五公尺,即一百餘營造尺;又一座高約五十三公尺,即約一百六十營造尺,可謂高大矣。

後魏時代,此種偉大華美之工作,殆非純粹華人之工作,但決不出乎中央亞細亞;大抵工匠來自鄰邦,盖中央亞細亞為佛教鼎盛之地,即為宗教美術薈萃之地,則其地之工匠,自然富有技能也。後魏時代,西北之交通必甚暢達;初時,工匠來自鄰邦;久之,本地華人,養成其技能;又久之,老匠與新匠同化,其技能更優美。西人遊雲岡者甚眾,見其摧殘,無人不歎中國國寶之奇災;保存古跡,徒托空言,余曾見其保存之事實矣,可勝浩歎:公安局派下級人員看守之,不給餉糧,或僅給以極微薄之餉糧,或則時給時不給。如此國寶,如此保存,安能免監守自盜之弊;此監守人,為衣食所迫,不得不盜賣古佛以度日;嗚呼哀哉,古蹟古蹟,隨餘淚而同盡矣,尚忍言哉!

 

中華民國二十一年十二月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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