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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新民的博客

为了不能失去的故乡

 
 
 

日志

 
 
关于我

1954年,欧洲相貌的我出生在北京的一条元代胡同里,在这里度过了幸福的童年。我戴过红领巾,喜欢跳舞,还是学校里的兵兵球冠军。1976年春天,当整个中国大地还在黑夜中呻吟时,我和家人乘着火车来到了可以自由呼吸的法国,但不久后我又是那么苦苦地想念我的美丽的古城,想念着经历了太多灾难的祖国,时时希望她能好起来。1990年,我抱着两个女儿回到了北京,沉浸在做母亲的温柔乡里,放心地走在由上千年的故事筑成的胡同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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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昨天送走了亲爱的傅奶奶,她本可以活过百岁。  

2009-06-13 13:02: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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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宝山,我看着老人的面容,不能想象再也不能听见她说话了。她本可以活过百岁,她本可以愉快地离开这个世界,但她最后的这几年里却是在郁闷中度过的。

 

三年多以前,我曾写过“寻找傅奶奶”,之后我们找到了她,现在她却走了。伤心地走了。

 

 

 

寻找傅奶奶

 

在那尊一天天升高着的水泥巨型怪物眼里,察院胡同和傅奶奶的小院仅仅是规划图纸上的一个符号

 

这些天里,总有傅奶奶在我的眼前。在厨房里我洗着葡萄的时候,眼泪便一滴滴掉在池子里,接着便和葡萄上的灰尘一起冲进了下水的管道;在街上走路的时候,我的心沉沉的,机械地走着不知该往哪里去。

 

察院胡同28号的院门,再也不会被敲开了。傅奶奶终于还是搬走了,虽然我和几位关心她的朋友,一直在为她默默地祈祷着,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傅奶奶美丽的小院,她廝守了六十年的家,就这样突然地空荡了。我从门缝里和墙外看到的,是丢在过道里的几把椅子,和在秋风中摇曳的丁香树。我不敢想象傅奶奶是用怎样蹒跚的步子迈出她家门槛的,我不敢想象她的痛苦。

 

我恨那座欺负她的大厦。

 

因为那座大厦,她两年前先是失去了她的邻居,和她所熟悉的半条胡同。对于92岁的傅奶奶,胡同的墙和她的身体早已长在了一起,察院的截肢便已经伤害了她的生命。

 

接着,一个日夜喧闹的工地又使她失去了睡眠,她告诉我她夜里被震得脸贴不住枕头,院墙的砖也一块块地被震到了地下。显然,在那尊一天天升高着的水泥巨型怪物眼里,察院胡同和傅奶奶的小院仅仅是规划图纸上的一个符号,是属于“A4地块”的,或是属于“B3地块”的,而傅奶奶的人更是在这符号里几乎找不到的一个斑点,是预先设定不存在于这地面上的透明物。

 

然而察院胡同和傅奶奶都是活生生地存在着的,察院胡同已经存在了600年,傅奶奶也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半个多世纪。

 

傅奶奶不单是存在着的一个生命,而且她是自家宅院和察院胡同的主人,也是整个老北京城的主人之一。当曾经做过语文老师的傅奶奶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就像我走进的很多老北京的家庭一样,她家的故事和这座城市的历史是融合在一起的,她自己的家谱就是北京城的家谱。

 

傅奶奶在说话的时候,她白净的脸是那样的安祥,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清纯,她一会儿讲到富察桂春——她的那位在清代晚期做过仓场侍郎的祖父,当年曾经怎样去禁止储存含沙子和稻子皮的粮食并因此被民众所爱戴,又怎样差一点就救出了谭嗣同,一会儿讲到胡同西侧路北那个做过明代都察院的院落,如何就是当时多少冤案得以昭雪的场所,一会儿讲到旁边的象来街,那些被用于明朝宫廷礼仪的大象,是怎样成群的穿过这条胡同去护城河洗澡的,一会儿又讲到不远处的石灯庵,怎么就会成为清代至民国期间北京一个著名的放生地点。她几个小时不停地讲着,我们便跟随着走进一个个被她触醒的场景当中,感觉她家和外面周围那一大片波浪般的屋顶都像活过来了一般。

 

傅奶奶已经快走过了一个世纪,但眼神里却透着那样强的生命力。为了说明她的养生之道,她给我们带到了她的书桌旁边,那上面摆满了她的墨宝。傅奶奶伸出了她的右手,说:“我天天写字,所以手是不会颤抖的啊。”

 

傅奶奶的建于一百多年以前的宅院,虽然经历了太多的沧桑,也同样是那么滋润。这是一座式样为中西合璧的三进院落,从一个小三合院穿过月亮门,便见到垂挂着木制檐板的主房。院子里有假山石,种着杏树、丁香、竹子和黑枣树,还摆着鹅掌槐和君子兰,都由傅奶奶亲手照料着。在客厅里,我还看见一个清代的斑竹花架,和一个清末民初的硬木写字台——傅奶奶说那是她母亲的嫁妆。傅奶奶站在高台阶上,深情地望着院子,对我们说:“如果不拆迁,本来是想添建一个游廊的。”

 

傅奶奶的家也仍然是一个传统的几代同堂的家庭,她长年和小儿子与儿媳妇及孙子住在一起,天天享受着儿媳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做出的饭菜。

……..

然而,一支判笔把文化沉淀如此丰富的察院胡同一带贬低成了“地皮”,一张视察院胡同为无人之境的规划图把傅奶奶的院子变成了附属于水泥大厦的一条道路,傅奶奶却完全不可能发出她的声音。

 

傅奶奶现在一定是太难过了,所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

 

而在我写这几行字的时候,失去了主人的察院胡同28号院还寂寞地挺立在那里。我多么希望它可以留下来,多么希望傅奶奶能够回家啊。

 

但是首先,我们怎么才能在北京这茫茫的人海里找到傅奶奶呢?

 

载于我著的“为了不能失去的故乡”(法律出版社,2009年5月)

 

 

 

附好友曾一智6月10日的博文:

傅奶奶,您老走好

刚刚放下冯肯的电话,傅奶奶已经离开我们了。

我难过得失声痛哭。

想起察院胡同28号,想起那个美丽的院子里面慈祥的傅奶奶,心痛如刀割。

上次去北京,本来跟冯肯、华新民、哪吒约好去通州看望傅奶奶,然而,事先给老人打通电话,她却拒绝见面。原因是她已经卧病在床一周了,不能见客。保姆进一步解释,奶奶很好强,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在床上的样子。

傅奶奶的祖父是富察桂春,她曾经那么平和而淡然地对我们讲述她的家族历史,“我祖父,是仓场侍郎。”

她和她的四合院就是老北京的历史见证。

傅奶奶很讲礼数,每次去看她,她都要送出门外。她倚着老宅的绿纱门向我招手的样子就在眼前。她那慈爱的笑容让我对我的北京有了那么多的思念。

跟傅奶奶讲过黑龙江京旗移民的事情,老人家爱听,我还特地把我编的那期报纸带来给她看。

这次拒绝了我们,她一定是过意不去了,因此又特地给我打来电话,说:“这次实在抱歉了,等我的书出版以后,送给你们。”——“你们”包括我、冯肯和华新民、哪吒。我们这些牵挂着她和老北京城的人。

没想到,这是我与傅奶奶最后一次通话。

没想到,等来了这样的噩耗。就好像三年前,我来到北京后去察院胡同探望,不想看到了整条胡同都被挡板围住了,入口处有着装的保安把守。我恳求他们:“我奶奶住在这儿,我来看我的奶奶。”好心的保安让我进去了。我看到那浓荫遮蔽的胡同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我熟悉的院子都不见了,曾经有着漂亮的隔扇的院子也不见了,身为保护院落的张学良的宅院也切掉了后半部。紧邻张学良宅院的28号,就是傅奶奶的院子啊,那里已经是大坑的一部分了。那有着美丽的檐板和绿纱门的老房子,那院子里曾经盛开的丁香,那在绿纱门边向我微笑着招手的老人,都不见了。

我在那个大坑边哭了,这时,保安的领班大声吆喝着过来驱逐我,看我在流泪,他竟然没有发脾气,只是轻声说:“再看看吧,看完了就从那边出去,上边发现了会罚我们的。”

后来。跟冯肯和华新民在甘家口的一个现代小区看到了傅奶奶,这是她的儿子顾先生租的房子。老人面色苍白,明显地苍老了。顾先生说,她已经住了几次院了。

再后来,傅奶奶又搬到了通州。在皇城根住了一辈子的前清贵胄后裔,搬到了远郊。

老人离开了她居住了一生的四合院,就像被强行迁移的老树,生命渐渐枯萎。

如今,消失的察院胡同仍然是一个深坑,而傅奶奶永远离开了她的老北京城。

那人房共存的历史文脉,被割断了,被永远割断了。

多么想飞回我的北京,我的正在消逝的北京……

然而,这里有我的责任,还不能离开,只能遥望西南,把手放在心上,为傅奶奶虔诚祈祷,愿她老人家的灵魂在天国的花园得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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